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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3, 2023
slug
Vol.4c
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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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king
Psychoanlysis
category
Tide 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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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璐珞,實驗動畫,玲音,集體潛意識,精神分析
最近的上世紀動畫之旅回顧到了《lain》(玲音),才發現它的op是這些年在Tiktok上非常流行的Bôa樂隊的「Duvet」。動畫本身透過層層賽璐珞的迷人光暈和op在間奏中融合女聲哼唱和游離於顆粒感和線條感間的電吉他織體都能讓每一個觀眾流連。巧合的是這部動畫的內容非常前瞻性且實驗性地討論了若干年後現在的社交媒體所編織的網絡空間的身份認知問題。
最近學界在討論一個很現實的困境就是當Z世代的成長過程中的現實社交被網絡社交替代後對他們的人格塑造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其中一個推論是基於經典的拉康的鏡像階段來闡述的:由於這些年輕人失去了通過和實體的外在他者互動的機會,他們在幼年最需要形成鏡像自我識別的階段反而在技術的影響下獲得了對自我的扭曲認知。
一方面,來自鏡子或者說他人凝視後所描述的那種質樸的自我認知不復存在。他們會異常在意那些存在於賽博空間里虛擬實體的非忠於原型的評價。這些評價在消費主體、商品拜物教的裹挾下描述了一種逐利的、統一的、變形的並且諂媚的外界回應,對人格和世界觀尚未成型幼兒和青少年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而且這種誘惑對於現實社交受阻的他們來說幾乎是不可拒絕的。這也是為什麼沈默寡言的玲音在一接觸網絡後會快速選擇虛擬交友而非在現實中找尋自我定位的原因。這些吸引性的言論引發了玲音在動畫中期提出的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要幫我?」 看似善意的指導性言論無疑摧毀了過去那種個性化的獨立人格發展趨勢,更進一步導致了當前我們所感知的「無聊的、千篇一律的、缺乏新意的」現實環境。
另一方面,是這種統一的評價體系構成的裂解的自我人格,這也是當前精神問題和心理問題相較於以往更為頻發的原因。以往的媒體架構多基於官方的且「客觀的」的單項傳播(當然它會受到ideology的影響),但就像前面所說的,它是樸實的、成體系的、未經粉飾的。而依附於無處不在的網絡的社交媒體授予了所有人隨意發聲的權利,過去那種由階級和知識篩選的宣傳體系被人人可言的一個個社交平台摧毀。每個人都可以在賽博空間具有無限的人格分身,每個人格又代理著發表著代表無需隱藏的、部分自我化的、不受控的言論。而這些未經知識化、結構化的普遍性言論導致每個人都有可能直接成為另一個現實客體的攻擊、調侃和發洩對象。此外那些在消費主義收買下生存的自媒體所呈現的「標準化審美」對年輕一代更是進一步的打擊。這並不是說人應該放棄對美的追求,而是應該放棄在父系大他者凝視下統一化、慾望化的審美標準,即美本身應該回歸於個體化的、個性化的自我展現。而自我認知已被前文描述的力量摧毀,無根之水又從何而來呢。
究其原因,是去中心化的網絡節點和依附於此的虛擬客體共同組成了另一個龐大的集合— —即齊澤克總結的「賽博大他者」(big Other of cyberspace)。在動畫中它被具象於那個創造「Wired」(類比於現實中的Internet)的男性科學家英利政美。同時編劇小中千昭借用一種人們更熟悉的代理來闡述他的身份,即存在於網絡中至高無上的「神」。相對應地,玲音就成為了拉康的另一個定義,即「母性大他者」。她代表著如同現實中控制生命力(基因遺傳)的女性一般的能掌握和修飾所有網絡信息,或者說「模因」的存在。若如此說來,英利政美實為剝奪和操縱母性真實力量「偽神」,他試圖利用「舒曼共振」(Schumann resonance)集合所有人類的集體無意識網絡來試圖取代母系的力量,這自然不會成功。而玲音才是那個脫離肉體象徵真實生命力(或者說繁殖力)的「真神」。
在動畫末尾,小中也試圖探尋拉康鏡像階段的究極命題:脫離肉體的自我(ego)在現實中意味著什麼(ego也同時是最後一集的標題)。拉康指出「自我並非中心,其實質是一個客體」(the ego is not at the centre, that the ego is in fact an object),即自我來源於外界鏡像中的客觀描述的投射集合。一個人對於自我的認知需要借助他人的評價和記憶或者自己在鏡面中的觀察才能得到總結。玲音的實質作為一個軟體/程式,通過分布式地存在於所有人的電子設備中構成了她虛擬的軀體。她是這樣歸納自己的存在的:「我只存在那些認識我的人心內。」同樣的,現實中每個人如同鏡像般存在於其他見識過實體的人記憶中,而每一個個體對這些鏡像做出了自己的評價,再反饋回那個實體本身才完成了實體的自我構建。就如同本號是現實的我的半學術化社交媒體分身,通過微博這個局限性平台和所有用戶的互動才構築了它的存在性。
與此同時,玲音作為網絡上多餘的存在,給現實的其他實體造成了困擾、焦慮、抑鬱等一切消極情緒。其實質是慾望不滿足的剩餘,結合上面拉康對於自我的描述,便很容易聯想到玲音就是拉康指代的小客體a (objet petit a)。這種精神分析和個體存在性的暗喻也廣泛存在於上世紀泡沫經濟時期日本動畫的哲學內核中,比如EVA。於是回歸到現實本身,媒介的意義是在時代性質詢和批判後創作者借助虛擬化身(avatar)重構現實問題的哲學思考承載。在媒介載體不被破壞的前提下這種思考內核(meme)會在每一代人類遭遇相同境遇下提供先鑒,最終幫助人類社會(gene)不斷延續下去。
在網絡化、數字化不可逆轉的當前,上述社會學、心理學問題還會進一步加深,我們尚不知這種趨勢對個人和社會的影響會達到什麼程度,未來某一天再回顧這些伴隨著網絡成長的低慾望年輕人,你,我,他,她,結論似乎已經在《玲音》和其他作品中既定了。就彷彿一個個相似的車轍,在時間線這條路上推移著,留下了細節略有不同而總體呈現統一性的回聲。
by Da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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